从李仁说完“世叔这句话说的很对，但是我也有有话要说”已经过去了三十多个呼吸的时间，曹评终于看到李仁的嘴角动了一下，这是要说话的前兆。
接下来的一番话，会关乎着很多人的身家性命，更加关乎于自己女儿的终身幸福。
以他曹评现而今的身份，竟然都难免紧张起来。
“世叔说的很对。”李仁又重复了一边，曹评平整的眉头轻微一骤，等着李仁的下文：
“长平公主下嫁给卫青的时候，卫青早就已经名满天下，和我如今的遭遇是否相似？”
曹评迟疑了一下，思索的目光逐渐坚定下来：“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。”
“但有汉一代和我朝的环境却又各不相同，世叔想凭借自己一番话，就为令爱换一个高位，入主文定侯府，不觉得太过于虚幻了吗？”
曹评神色不变：“贤侄话里有话。”
“我素来喜欢有一句说一句，武氏为我发妻，不管怎么样，一日夫妻百日恩，如果只是因为世叔的一番话，就废掉发妻，这等冷血之人……
就算是当真和令爱极为秦晋之好，那侯爷就不担心日后面对同样选择的时候，我抛弃令爱？”
和聪明人说话，最不需要担心的，就是对方会忽然变成条疯狗，丧失理智的大喊大叫。
那等俗称无能咆哮的事情，自然不可能发生在曹评身上。
听完这样一番话，他也只不过是微微挑了挑眉：“很好，你说的有道理，但是你想空手套白狼，恐怕也不成。”
李仁嘴角微翘，曹评果真为人上人，自己话刚刚出口，就已经闻到了白嫖的味道。
“那不知世叔有什么好的建议？”
“歃血为盟！”曹评掷地有声：“除此之外，还需要你白纸黑字，立下婚约。”
李仁道：“那我能得到什么？”
“帮你扫除所有潜在的威胁！”曹评声音清冽，甚至带着一种无上的空灵之感：“我朝第一世家贵族，当然不是嘴皮子说说而已。”
李仁沉吟了一会儿，摇摇头：“我还是那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。”
曹评双眼微微眯起：“几个月前，你领兵出征的时候，我曾经得到密报，说有一群训练精良的刺客，混入跟随大军北伐的民夫之中，不知道这个消息，能不能令贤侄满意？”
“这么说，世叔知道是谁派出去的刺客了？”
曹评眯起的双眼微微松开，但却像是一下子变成了哑巴，又或是惜字如金的禅师，只是眸子中带着启迪人智慧般的笑意，却一个字都不肯再说。
“歃血为盟这样的事情就算了，那就立一份婚约吧。”李仁轻声道，他目中出现一些追忆的深思，像是想到了一段往事。
曾经历过婚约的耶律长安，一度也成为刀剑说话的仇敌，而现在也只不过是勉为其难答应下来，为了共同的目的而联手。
但婚约这种东西的束缚力，有多大？
李仁不太相信这个，他和曹评现在走到一起，只不过是因为彼此之间利益的联系而已。
曹评这个大宋第一贵族世家的掌舵人，要缔结一切可以缔结的力量，尤其是自己这样新崛起的可怕力量。
李仁现在需要有人能在朝廷那边挡住一些力量，毕竟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，他还真是不想做一个反贼。
可一旦只有成为反贼，才能保全自己一家人身家性命之间，李仁毫不犹豫的会选择做一个彻头彻尾的反贼。
曹评提笔，亲自书写婚约，李仁拿在手中认真看了看，嘴角微微上翘，这竟然是用一块兽皮制作成的材料，远远地看着，还以为是一张颜色泛黄的纸张呢。
但拿在手中，却有非常好的触感，甚至带着一丝滑腻质感。
“羊皮么？”李仁随口道，准备写下自己的姓氏“李”。
在曹评没有展现自己的力量之前，他当然不可能直接把自己完整的名字写在上头。
一个“李”字，代表的是结盟的开始。
曹评看着提笔放在砚台里边滚墨汁的李仁，忽然开口道：“这是一张人皮。”
李仁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，继续滚墨，然后染了饱满墨汁的鼻尖放在砚台边上轻轻的刮了几下，把多余的墨汁抹掉，顺带着将柔顺的笔头带出锋芒来。
曹评看了一眼李仁不缓不慢写出来的“李”字，以他的见识，都忍不住眼睛发亮，心中暗自琢磨了一声：竟然真的和传闻中那样，写出来的字儿堪称王羲之再生！
李仁轻轻的放下笔，面上带着笑意看着曹评，曹评这才意识到自己盯着李仁写的字有些失态，微微浮动了一下衣袖：
“惜春那边，自有我去说。”
李仁背负在背后的双手掌心里满是冷汗，他听到那东西是人皮，当然吓了一跳，可这种害怕却被他憋在心里，旋即他明白过来，这可能是曹评有意试探自己的胆气。
好在李仁并没有出任何问题，完美通过。
“果真啊，大宋第一世家的橄榄枝，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。”李仁心中叹了一口气，嘴上也缓缓道：
“这件事情，倒是请世叔如实相告，令爱如果不愿意，我们可以换个人。”
“哦？你是说曹婉儿？”曹评忽然道，他思索了一下，说道：“只是曹婉儿终究只是庶出，和老夫虽然是同族之人，但血脉关系毕竟淡泊的很。”
“不过，老夫倒是好奇，你担心这个做什么？自古媒妁之言，父母之命，任何女子都要听从得。”
李仁笑笑：“理由很简单，枕边人必定是绝对信得过的人，我可不想我睡着了以后，枕头边上的人露出狰狞面孔。”
后边的话，李仁不便明说，但是曹评也懂，李仁是怕自己的女儿曹惜春不同意这场婚事，可能会在他睡熟以后，动手杀他。
这种想法很怕死，而且发生的概率几乎为零。
可换一个角度来向，曹惜春乃是国公府嫡女，他三叔连公主都敢气死，她这个做侄女的弄死个侯爷夫君，不说超越长辈，但至少也不算是给家族的优良传统丢脸。
曹评脸色一度变得非常难看，这是和李仁交锋以后，他第一次出现极为剧烈的情绪波动，这也就说明，他落下成了。
李仁嘴角微翘，这么短的时间相处下来，他本以为这个曾经在曹三爷气死公主以后，一手逆转国公府危局的人是没有弱点的，但现在发现……
嗯，天下间，没有什么人能在自己面前保持无敌姿态。
只要是人，到了自己面前，就会露出弱点，无论他多么强，多么老谋深算。
那么很显然，曹惜春就是曹评的弱点。
曹评很快意识到了什么，他正要收敛自己情绪的时候，房门外忽然冲进来了一个人。
曹惜春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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