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个“点”，不便宜吧。”
方便是方便，一拉就能亮，可小老百姓最在意的还是使用成本，想要装电灯，公社交个申请，到时候会有施工员来家里安灯座、外接电线和一只机械式电表，公家按出厂成本价换算成工分从帐户里扣，虽然是见不着影儿的东西，毕竟也是辛苦所得，真要安，是需要下决心的。
经过了一年的推广和使用，如今滨海区的老百姓已经逐渐适应了这种名为“工分”的货币，看不见摸不着，但谁也拿不走不是？起先刚开始百姓们不相信，一个个都在领到工分之后马上就到供销社换成米面、油盐等生活必需品，那一阵儿人们排着队，逮啥买啥，生怕晚了买不到会吃亏，结果个个家里都堆积如山，对此沈云曾表示过担忧，没想到刘开放这样回答。
“挺好啊，每个人都搬家去，还减轻了咱们的库存压力呢。”
于是，当百姓们发现，供销社里的东西不光没有减少，每天都有大量新货到来时，便开始没那么积极了，毕竟都是吃的，放家里放坏了怎么办？而且帐户上没工分，有什么新东西买不了，只能看着别人得瑟，这一来二去的，过了三个月之后，消费便渐趋理性，每家的帐户都有了存款，消费能力水涨船高，一些比较昂贵的产品也能憧憬一下了。
李老嘎看上了一个戏匣子，也就是收音机，因为他发现这个匣子不光能听戏，还能听曲儿、评书、快板，以及那个什么“新闻”，没事一个人在家里听听也能打发时间。
“这匣子一月要吃多少“点”呐？”
“李叔，你就放心吧，一月撑死一百个分子，比电灯还便宜呢。”
供销服务社的的柜台前，董小凤一边擦拭玻璃一边回答他，门外是一片硬质水泥地，缴公粮时用的，平时都是社员们聊天拉呱的场所，男的抽烟叶子女的纳鞋底儿，她爹董福祥也在那里逗弄刚学会走路的小女儿，闻言笑着说道。
“老嘎，你打听戏匣子，是不是打算要凑三大件啊？”
“俺自己闲了没事想听听不成？”
“老李，别不承认了，前几天杨主任不是还带你去2大队，相看他们那里的一个寡妇吗？”
“还有这事？说说，寡妇长啥样？”
“没见过真人，不过听说，人长得不赖，就是有两个拖油瓶。”
“那算啥，老李家有三个，两家凑一块，政府帮着养三个，捡了大便宜咧。”
......
场上的社员们肆无忌惮地议论让李老嘎面皮涨得通红，可是他天生木讷又不知道如何辩解，杨海清带他去2队是有的，那是两队之间的一个交流，他是本社的拖拉机手，比2队的新手强那么一点点，算是起到一个以老带新的作用，去那寡妇家也是真的，问题是，当时他根本就没想到那一茬，社员有一句没说错，他也觉得那寡妇模样长得周正，但人家看没看上他？心里不把握，因此也没敢透，董小凤看他面色有些发囧，忍不住出口相帮。
“叔，婶儿，八字没一撇的事儿，别编排人老李叔，你们就欺负人家老实。”
“哟哟，瞧瞧，没过门呢，先护上婆家了。”
“董老福，你这闺女算是白养了，泼出去的水哟。”
“要不干脆，两份聘礼一块儿置办了吧。”
“哈哈”
董小凤万万没想到，一句话把自己给撂进去了，又羞又急一扭身跑进里屋，董福祥见自家闺女被欺负了，不悦地喝斥。
“去去，騒老娘们，嚼什么舌根子，眼欠？有本事也下个蛋啊，欠收拾。”
他这一开地图炮算是捅了马蜂窝，一下子把火力全吸收到自己身上，看着老伙计游刃有余地和几个婆娘对骂，李老嘎微微有些感激，要是自家婆姨还活着，这日子该有多好？说实话，这些家伙编排自己家他一点都没生气，过日子么不就得这样，东家长西家短，又不少根毛，或许有些人是心里妒忌，但也是人之常情不是？谁让他家如今过得好呢？老大出洋去了据说是西洋人的地盘，还被上头看重，回国就能评上一个什么“工程师”，虽然不知道是干什么的，但一听就很厉害的样子，这年头，凡是带了“师”的字眼都被庄户人家看重，为啥？说明脱离了泥腿子生涯成了城里人啊，老大算是出息了，老二老三还在上学堂，一时半会看不出什么，但无论将来怎么样，李家也算是蒸蒸日上了，整个红旗公社有一说一，他家也算得上好，如果不是这样，杨清海又怎么会以主任之尊亲自为他物色婆姨，真当人家公社主任闲得啊？
红旗公社作为第一批成立的集约型机械化农业合作社，在区委重点关怀下，已经有了半机械化作业的雏形，各种农机配备在全区首屈一指，农药、化肥、种子的应用研究也在开展中，地里的庄稼长势喜人，社员们自然喜笑颜开，否则鬼才有心思在这里聊天，李老嘎也不是闲得，从供销社到大队部只有几百米远，他是顺路来瞅瞅的，现在被人一调侃，也没了买东西的兴致，与相熟的人打个招呼便准备回家，家里申请了电灯，今天就有人来安装，得回家去盯着。
“董小凤，董小凤是在这里做事吗？”
还没走出晒谷场，一个身穿绿色制服的男子骑着单车过来，单脚撑地停在路边，手里拿着一个信封，他认得那是城里的邮差，主要负责周边几个公社。
“俺是他爹，小凤有信？”
“嗯，欧洲航空件，要本人签收，在不在？”
一听到欧洲两个字，李老嘎的脚就迈不动了，因为他儿子去的就是这个什么“偶着”，董福祥转头朝屋内喊。
“大丫头，大丫头！”
“哎！”
董小凤脆生生地应了一句，低着头从屋里跑出来，在众人诧异的眼光中接过那个信封，上头是一串扭来扭去的文字，应该就是小姐经常说的“洋文”吧，不同于普通的信件，这封信居然还要签字按手印，她刚按完，信就被老爹给抢过去了，得意地四下炫耀，几个社员好奇地凑上来，都是一头雾水。
“上面都写了些啥？”
“我咋知道？”
董福祥哪看得懂，董小凤红着脸一把抢过来，结果自己也没看明白，边上一个声音突然说道。
“噎，这是法国寄来的航空件啊，可不便宜，布雷斯特造船厂，你朋友？李......铁？”
社员们认得这个上级派来的刘专家，据说喝过洋墨水，看懂洋文不是很正常的么，他这么一解释，董小凤首先反应过来，脸红得能滴下水，社员们俱是心领神会，不知道谁先起了个头，爆发出一阵大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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